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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純一:《現代國際法》與三民書局

陳純一

國立政治大學外交學系暨法律學系合聘教授

中華民國國際法學會理事長

 

丘宏達教授著,三民書局劉振強董事長出版的《現代國際法》,引領了包括我在內的無數學子進入國際公法的堂奧。

 

三民書局出版《現代國際法》的因緣可以追溯到三民書局草創時期。據丘老師的回憶,他當年要到衡陽路虹橋書店買書,沒有買成,但是由於三民書局和虹橋書店是在同一個店面,他反而因此認識了劉董事長。「他很熟,記得所有書的位置,要什麼書都可以找到」,丘老師不止一次地以非常讚佩的口氣如此形容劉董事長,顯然當時就對三民書局劉董事長做事的方法深具信心,這或許可以說明為何丘老師大學時代著作《條約新論》是交由三民書局經銷。

 

《現代國際法》系列的出版始於民國六十一年五月,由於《現代國際法》當時尚未完成,而為了教學需要,《現代國際法(下)(參考文件)》提前面世,該書彙集了各種國際法公約,並收錄與我國有關的重要國際法文件,非常富有參考價值。隨後,由丘宏達教授主編,王人傑、陳治世、俞寬賜與陳長文四位教授共同參與撰寫工作的《現代國際法》於民國六十二年十一月出版,丘教授當年在序中指出,該書特點是著重在現代,而且特別強調與我國有關的一些國際法問題。而在這本書的序中,丘老師特別感謝劉董事長「願意以較高成本來印刷本書,使其在形式方面儘可能符合國際水準」。

 

民國八十年,丘教授開始獨力撰寫《現代國際法》,民國八十四年十一月完成十六章後出版。丘老師在序中特別提到書的內容與註解複雜,感謝三民書局使用西方教科書的方式編輯排印,也感謝劉董事長督促他早日完成本書。民國九十五年,丘教授更新修訂全書,並新增兩章,他在序中再一次的感謝劉董事長的鼓勵。

 

丘老師曾為《三民書局五十年》一書撰文,他在文末簡單而有力地寫下「感謝劉先生及三民書局多年來給我的支持」。這段話淺顯易懂,大家也心有戚戚焉,但何以丘老師會在《現代國際法》各版序中再三感謝劉董事長願意以高成本編排?

 

我知道在眾多經典國際公法教科書中,丘老師最肯定,也最常引用參考的權威著作是英國出版的《奧本海國際法》(Oppenheim’s International Law)。該書內容豐富,包括了完整的西方國家實踐資料,並且提供詳盡的註解,這非常符合丘老師治學嚴謹,言必有據,重視學術著作格式的態度。因此我認為丘老師是自我要求與期許,希望《現代國際法》的內容和印刷出版都能符合國際水準。

 

丘老師的努力與心血沒有白費,《現代國際法》一直被公認為是國內最具權威且有特色的經典國際法著作之一。究其原因,當然是丘老師淵博之學問,使得全書取材豐富,不但能反映當代國際法規範,又能兼顧中華民國國家實踐。但是若無劉董事長與三民書局全力配合,《現代國際法》將以何種面貌問世?是否符合丘老師的理想?殊難預料。

 

《現代國際法》出版後,丘老師於民國六十三年編了一冊《現代國際法參考文件》;民國七十三年增訂出版,改名《現代國際法基本文件》。民國八十五年,為了配合民國八十四年版《現代國際法》的教學需要,《現代國際法基本文件》一書的內容與數量大幅增加,名稱則改回《現代國際法參考文件》。

 

我很榮幸參與了八十五年《現代國際法參考文件》編輯工作,這是我與三民書局良緣的開始。日後,在劉董事長的支持下,我還出版《國家豁免問題之研究:兼論美國的立場與實踐》(民國八十九年);協助法治斌教授編輯《國際法論集:丘宏達教授六秩晉五華誕祝壽論文集》(民國九十年);編輯《書生論政:丘宏達教授法政文集》(民國一百年)。民國一○一年九月,我完成了《現代國際法》修訂三版工作,這份工作比我想像的困難而且有挑戰性,花費的時間遠超過預期,但是收穫豐富,是一次再教育的粹煉。

 

丘老師以研究國際法為志業,故其致力撰寫《現代國際法》,希望將所學傳承於莘莘學子之心意可以理解,但是劉董事長為何願意支持配合丘老師就比較費思量。國際公法不是顯學,市場價值很難衡量,單純的商業考量似乎不合理。由於劉董事長與丘老師相識甚早,而且丘老師大學時代的老師曾面告劉董事長,此一學生日後成就必然不凡,所以情誼與惜才也是可能的原因。而真正的答案,我到了丘老師過世後才知道。

 

民國一○一年五月二十三日,丘老師逝世週年紀念會上,劉董事長致詞,提到當年出書的心路歷程。他回憶自己和丘老師的童年都是在槍聲、轟炸與逃難中度過,因此希望明天更好,社會更安定。兩人都很愛國,但是方式不同,他堅守出版崗位,數十年如一日,而丘老師則是在學術上發展。當年丘老師在台灣教書時,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開始動搖,兩人希望出版《現代國際法》能對國家的國際地位有所幫助。丘老師也曾問到《現代國際法》會不會賠本,但劉董事長表示他從來都不曾想到這個問題,只要公司不倒閉,能生存,有意義的事他都願意做。

 

我聽到這段話,心頭為之一震,似乎明白了什麼。是大時代的苦難,捨我其誰的豪情壯志,理想的堅持與做事的決心,成就了三民書局,也成就了今日的《現代國際法》。

 

丘老師雖不在了,但是感謝三民書局劉董事長仍繼續支持《現代國際法》的出版。劉董事長覺得如此做對老友有交代,我深受感動,覺得人間有情義。丘老師帶著我認識了三民書局的劉董事長,我以著作由三民書局出版為榮,並願有儒者與俠者風範的劉董事長仁者長壽,三民書局繼續欣欣向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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